凡煙小說

☆、鬼棺下葬鬼話連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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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城,二人遇著零零散散幾個人,腰纏白布,看著像是幫著出殯的人,神色慌張,邊跑邊回頭看,生怕後面有什麽東西追上他們。白子欽和君勱下了馬車,攔住一人問他怎麽回事。

“這位大哥你別慌,慢慢說,發生什麽事了。”

那人看了白子欽一眼,似是被白子欽的周身氣質說服,結結巴巴說道:“崔家公子的鬼魂回來尋仇了……”

原來七日前,崔家公子崔鄉筠突然暴病去世。今日下葬時,都到了墓坑旁,槨已經下去了,但是崔公子的棺卻怎麽推也推不動,隨行的道士也沒有辦法。

“那些道士屁用沒有,只知道騙錢。我上有老下有小,早知道就不來掙這索命錢了。”

“聽你所言,應該不是厲鬼作祟,怕是崔公子還有什麽執念未了,你們不必擔心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道長、公子,小蒼山這一帶,一到晚上就有奇怪的聲音,兩位還是註意點好。”

“多謝大哥提醒。”與那大哥告別,二人循著送葬的路線走去。

送葬的人已經散的差不多,只有一些穿著喪服抽抽搭搭的家仆家婢,還有一跌坐在漆黑的棺木旁老婦人,一個梳著婦人髻的女子在她背後扶著。棺木旁還跪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公子,是崔公子的鬼魂。他很努力地對著老人說話,但是老人聽不見。

白子欽給君勱開了天眼,讓他也能看到鬼魂。

他招來崔公子,崔公子泣道:“求道長不要收我,我還在等一個人,他就快到了。”

君勱不知他說了什麽,疑惑地看向白子欽,白子欽便與他覆述。

“你先說吧,怎麽回事?”

崔鄉筠有一好友名為李庾,他們一起上過太學,畢生知己。他身死之日已經給李庾托夢,說明他何時死何時葬,等李庾來看最後一眼。

“潁江府距離這裏有十日路程,李庾不知道能不能趕上。”

“庾兄至誠之人,今日一定會來。”

白子欽和君勱聽了都有所觸動。這樣的生死之交,感同身受。

“你的母親和姐姐……”

“該說的我也給他們托過夢了,現在他們看不見我的。”

“我幫你。”

老婦人應是哭累了,上氣不接下氣,硬撐著。

“母親,弟弟也不想看您這樣的,咱們還是身體要緊。”那背後的女子難掩悲痛地說道。

白子欽走上前去,向三位各自行禮。

“老夫人,夫人,崔公子。”

“我兒,我兒在哪?”

“我現在給二位開天眼的符篆,不過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。崔公子尚是新鬼,能力不足,你們雖能看到,卻不能與之交流。”

崔公子向白子欽拱手:“多謝道長。”

這邊,君勱讓崔家眾仆役再去找些人來繼續幫忙。

不多時,只見一青年著朋友之服,跌跌撞撞奔來,一見棺材便撕心裂肺地號哭起來。

“鄉筠!死生異路,從此永辭。”他抱住黑木棺材慟哭流涕,眾人聽了,無不潸然。李庾想推開棺蓋,但那是已經封好的,除非撬開,憑他這樣的讀書人徒手只是無能為力。

白子欽止住他道:“李公子,生死有命,還望節哀。崔公子等你很久了,我能讓你見他最後一面。”

李庾這才止住了哭泣,“真的嗎?”

白子欽給他也開了眼,將之前對崔鄉筠家人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。

崔鄉筠心願已了,自動進了拘魂袋。

解決完此事,白子欽和君勱都有幾分心情低落。白子欽想到上輩子,他得知韓廷敬戰死,已經是兩個月後,隨軍回城的屍骨了。

還好如今,能夠重新相見相識。想到這,他便對君勱笑了。

“子欽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?說來為兄聽聽。”

白子欽搖搖頭,“只是覺得我們能夠相遇相知並同行,真是不可多得的緣分。”

“嗯,能與子欽相遇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白子欽和君勱接著上小蒼山去了,他們探了探山上的路,發現山腰有座廢棄多年的破廟,晚上可以歇在這。

“子欽你說崔公子是新鬼,與家人無法交談,那老鬼說話就能懂嗎?”

“人不是聽懂老鬼的話,而是感應。新鬼尚且做不到。老鬼也會說一種真正的鬼話,凡人能聽到,但不能聽懂。剛剛小二說的鬼叫,應該就是這類。”

“子欽,那這鬼話你能教教我嗎?”

白子欽不知該如何回答,這是他死過一次以後成為冥府鬼差自然懂得的,總不能讓韓瓊去死一遭吧。

“韓兄你真的感興趣?”

“對啊,我看挺有意思。”

白子欽只能硬著頭皮慢慢道來。好在君勱是個天賦高的,白子欽五百年的鬼語經驗讓他也教的得心應手起來。他們吃完幹糧,一邊討論鬼語,接著在山中尋覓。

天色漸暗,又走了一段,他們聽到那傳說中咯吱咯吱的鬼叫了。

聲音越來越大,斷斷續續的,又自帶韻律。

佇立了一會兒,白子欽道:“韓兄跟我來,順便練習一下你的鬼語。”

君勱聽見一道聲音,說的全是自稱自讚之語,雖然不能句句聽清,倒也知道大概的意思。原來這鬼生前喜歡聽別人奉承他,死後沒人沒鬼奉承,它便自說自話,一到晚上就不停地稱讚自己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嚇唬路人。他倆只覺得可悲可笑。

白子欽丟了張符篆出去,一瞬,聲音就停止了。然後解下腰間的錦囊小袋。只見那小袋張著口子浮在空中,隨著白子欽動作不止,然後自動收緊袋口,落在白子欽手中。

抓到了。

接著白子欽巡視一圈,又收了幾只在山間游蕩的孤魂野鬼。隨後二人便回了剛才的破廟,將就一晚。

初夏的晚間,山風微涼,火滅了也沒人重新點燃,白子欽在夢中不知不覺往溫熱的地方靠了靠。

天還未亮,白子欽就被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吵醒,這聲音很近,比之之前自誇的聲音又有不同,兩道男聲交替著,時短時長,有高有低,起起伏伏。他知道這是兩只鬼,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。

等白子欽終於明白那鬼語在說些什麽,或者說在叫些什麽,兩耳已漲了個通紅。就在這廟後邊,簡直不知廉恥,不堪入耳。白子欽靜了靜氣,一面想著不管這鬼在做什麽,都是要收的,一面又想著等他們結束了再去,但是好像都不太可行。還沒決定好,不成想韓瓊也醒了,吹著了火折子,好像沒有聽懂的樣子。

白子欽現在有點後悔教韓瓊鬼語了。只希望他不要反應過來。只有他一人聽懂就夠了。

“不知道又是什麽鬼,要不要去看看,陪我練練鬼語。”君勱抓住白子欽的手便走。

兩人循著聲音悄悄的往廟後貓過去。

“韓兄請你放開我的手,免得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。”

“哦,子欽你說說什麽東西?鬼嗎?大晚上的,你這麽一說我怕的更不敢放開了。”本來是開玩笑逗逗白子欽,沒想到不開天眼,君勱也看到了兩道交纏的人影。

白子欽掙脫了君勱的手,趕緊把那一對淫鬼收了。

四周頓時安靜。

君勱這時也不裝了:“今晚的月色真美。” 不怪那兩只鬼會情難自禁。

白子欽皺眉道:“既已為鬼,就不該貪念人間。”

“子欽你剛剛什麽時候給我開的天眼?”

“沒有。你抓著我的手也能看到。”

“道長們都這麽方便的嗎?”

“並不,因為我是陰陽眼。”

說著,他們發現這廟後有兩座相鄰的墳堆,應該就是剛剛那對鬼的墳冢。墳前各一棵梓木,枝椏已經連在一塊。

“子欽,你說這兩棵樹是不是很像相思樹?傳說相思樹上還有鴛鴦交頸。樹上沒有,樹下倒有。”

“……確實有相思樹之感。”

“人活著相愛不得相守,所以死後也要在一起。”

“可悲可嘆可讚。”

“聽子欽之意,你的師門也並非和玄真宮一樣的苦修派。”就算不是也要留你在身邊。

“陰陽交匯乃是自然之道,陰陽不交,難登大途。”

“男子為陽,女子為陰,二陽或二陰豈不是永遠無法相融。”

“韓兄須知,陰與陽並非一成不變,會轉化。”

聽到這話,君勱倒是放心了。“那子欽可有中意之人?”

“並無。”

“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有一個人與你長相廝守,他會是什麽樣的人?是何相貌,是何性情,是男是女?”

白子欽認真想了想,會是什麽樣的人?樣貌要能入他的眼,性情也要合得來,是男是女無所謂。他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了君勱的樣子,若是相伴一生,兩個人在一起免不了做那陰陽交合之事……本來消減的熱度又蔓延上來了。怎麽能想這種事,一定是剛剛被那兩只擾亂了心神,冷靜。

“怎麽不說話了?”

君勱乃是習武之人,視力極好,那點火光自然夠他看清白子欽通紅的雙耳,可愛的想讓他親一親以解心中燥熱。但是現在還不能著急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

君勱掩笑:“不會是你第一次聽活春宮,刺激太大,所以還在回味吧?”

白子欽有點心虛地惱羞成怒:“韓兄請勿要開這種玩笑。”

君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也不緊逼,便哄道:“好啦好啦,我們再睡一會兒。”

本來以為會失眠的白子欽竟然真的睡過去了。

第二日,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及前一天晚上的事,下山去勳城溫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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